两名狱警面无表情地将他带到对面的椅子旁,解开手铐后转身离开,随着又一声铁门闭合,监控摄像头的红点缓缓熄灭,这间狭小的屋子彻底成了只属于两人的隐秘空间。
冷鹤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整个探监室,从祁铭身上掠过,又在他身后那片空荡的角落停留了三秒,没看见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漫上一层清晰的失望,可那失望底下,却又透着一抹近乎倔强的骄傲。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恨得决绝,活得硬气,哪怕走投无路,也绝不会轻易低头,这一点,像极了他,也像极了他的曦曦。
冷鹤在对面的金属椅上坐下,动作缓慢却沉稳,拿起一旁的座机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粗糙的听筒,指节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是当年斗殴时留下的深疤,如今早已结痂,却成了刻在他身上的记忆。
祁铭叹了口气,也拿起面前的听筒,目光落在冷鹤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倒是冷鹤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爽朗:
“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嘛。一身白西装穿得人模狗样,连警察局长都对你毕恭毕敬,比我当年巅峰时期还要风光。”
祁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最终,他抿了抿唇,吐出一句带着无奈的话:
“抱歉,我尽力了。我拿城西的地皮让她来看你,她都不肯来。”
他顿了顿,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是城西四块地里头最好最大的那块,原本是帝国的产业,现在归我了。”
冷鹤在听见“城西的地皮”时,眉头已经不经意地皱了皱,等听到“原本是帝国的产业,现在归我了”,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瞬间泛白。
他当然知道那地块的分量,当年帝国掌控时,多少势力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他当年也只是远远观望,从未敢奢望染指,如今竟成了祁铭的筹码。
显然,他没想到祁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监狱里为护母亲妹妹、拎刀砍死父亲的毛头小子,如今的成长,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些,权势与产业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眼底的打趣彻底褪去,只剩下急切的探询:
“她没说别的?就只是不肯来?她最近睡得好吗?宿命集团那边有没有人使绊子?崔玉龙那老东西,没去找她麻烦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牵挂,像极了普通父亲对女儿的念叨。
祁铭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重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开始一五一十地叙述自己与冷诺烟之间的对话:
从她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冰冷地讨价还价,到她一步步退让,提出让出五成利润、允许自己入股,再到她豁出一切,扯碎衬衫、放下尊严,宁愿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甚至宁愿嫁给崔玉龙那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也不肯松口见他一面的决绝。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祁铭都没有遗漏,尽可能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末了,祁铭再度叹了口气,放下听筒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满是疲惫:
“她恨你,恨到了骨子里。我从未见过有人能为了避开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冷鹤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听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地跳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可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对女儿的疼惜,疼她为目标不惜自毁;
有对崔玉龙的愤怒,恨他觊觎自己的女儿;
有对自己的愧疚,愧自己没能护好妻女;
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力,无力改变既定的结局。
等祁铭说完,冷鹤才缓缓抬起眼,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眸子再度变得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的深渊,目光在祁铭身上不断打量,带着审视与考量。
祁铭也察觉到了什么,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没等冷鹤开口,直接抢先堵回去:
“你想干啥?我可是有女朋友的,我很爱她,你别瞎打主意。”
他太了解冷鹤了,这个男人一生都在布局,哪怕身陷囹圄,也依旧想着护女儿周全。
无非是想让自己多照看夏侯黎,甚至利用那层荒唐的关系,把她绑在身边护她安稳。
冷鹤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像是被戳穿心思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悻悻,嘴里嘟囔了一句:
“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护着你的小女朋友。”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重新拿起听筒,缓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那片被铁栏分割的狭小天空,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其实,我没跟你说过,我和丫头……是怎么认识的吧?”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祁铭讲过去,但这次,语气格外平静,也格外详细,像是要把藏在心底几十年的旧痕,一一摊开在阳光下。
“那年我二十三,刚坐上帮派二把手的位置,手里握着几条街的地盘,看着风光,其实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
冷鹤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监狱高墙,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和隔壁帮派在KTV火拼,枪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我带着兄弟们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慌不择路地在走廊里跑,后面跟着两个仇家的人,手里还拿着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指腹划过指节的旧疤,像是在触碰当年的伤口:
“那就是丫头。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跟着朋友来KTV过生日,刚好撞上我们火拼。她吓得脸都白了,跑的时候还差点摔倒,我看她那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我当时后背已经挨了一下,疼得钻心,还是硬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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