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干什么的?」
「路过,走错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这里面不是你能走的。」他的语气不带任何客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
改的事实。「哪来的回哪去。」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夹缝那头的巷子更深更暗,隐约能看到几盏昏黄的灯
光和一些招牌--那应该就是二房的地界了。
「我朋友在里面等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谁是你朋友?」他的眼神冷了一度。「本村的?叫什么名字?」
我说不出来。
沉默了两秒。他把手里的钥匙串往塑料凳上一拍,站起来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不到一米。他比我矮半个头,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蛮横让人本能地想后退。「外面的人不能进来,这是规
矩。有本村的人带你,你可以进。没有人带,就给我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地上钉钉子。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原路退回。
走到巷子外面,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不死心。
又花了半个小时,试了另外两条巷道。结果都一样--每条通往村中心的路
口都有人守着。有的是像刚才那样坐在凳子上的年轻人,有的是在路边摆了个小
摊卖烟酒的中年妇女,看着像做生意,但我一走近,她就抬起头来,目光像扫描
仪一样在我身上过了一遍,然后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说了几句什么。
还没等我走到跟前,又一个年轻人就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拦在路中间。
「干嘛的?」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结果。
我进不去。
连二房的地界都踏不进去,更别说接近舒心阁了。
我退回到一房的范围,在一个卖肠粉的小摊前坐下来,点了一份肠粉,借着
吃东西的功夫平复心跳。
嘴里嚼着肠粉,脑子里在复盘刚才的情况。新黎村的防线比我想象的严密得
多。二房和三房的入口全部有人看着,陌生面孔根本不可能混进去。舒心阁就在
二房的地盘深处,我连二房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些关于舒心阁的信息,什么一楼正规按摩、楼上特殊服务,都是我从网上
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里拼凑出来的。真假都不知道。我连那栋楼长什么样都没亲
眼见过。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丢下筷子,站起来,沿着一房的巷道往东入口方向走。
走到一条窄巷子的出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后背升起来。
不是错觉。那种感觉非常具体--像有人在你背后打开了一盏聚光灯,光束
集中在你的后脑勺上,又热又刺。
我假装接了个电话,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侧头往回看了一眼。
巷子另一头,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靠在墙上。
离我大约三十米。他叼着一根烟,低头看手机,姿态很随意。但就在我转头
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只抬了一秒--然后又落回去。
那一秒足够了。
他在看我。
不是刚才拦我的那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但那种眼神是一样的--冷的,打
量的,像在确认什么。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我加快脚步,穿过出口,拐进主巷道,汇入人流。我没
有跑--跑会更可疑--但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左拐。右拐。直行。再右拐。
走出新黎村东入口的那一刻,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
他拍了照片。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的那个动作,不是在看屏幕。
是在拍我的背影。
(三)
当晚。
新黎村某处自建房三楼。
黎安德的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灰色工装裤和
深色卫衣的男人的背影,帽檐压得很低,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德哥,就是这个人。在我们门口转悠了快半个小时。」穿黑色夹克的年轻
人站在旁边,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急切。「先是在对面那个拐角站着看,
后来又绕到后面去了。」
黎安德接过手机,两根肥厚的拇指在屏幕上捏合,放大照片。
照片质量不好,拍摄距离远,光线又暗。但那个人的身形--不高,偏瘦,
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的姿态--黎安德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是他啊。」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仰头靠进椅背里。「李馨乐的男朋友。」
黑夹克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黎安德没有发怒。
恰恰相反。他的表情是愉悦的--一种猫发现老鼠正在往陷阱里走时的那种
愉悦。从容、慵懒,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舒展。
「有意思。」他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
在白色的烟雾中眯起眼睛。「这小子还真是不死心。」
他吐出烟雾,看着它们在灯光下打转、消散。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不是刚刚诞生的--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
心里已经埋了一段时间,现在遇到了合适的阳光和水分,破土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安伍,明天过来一趟。有事商量。」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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