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那座巨大而奢华的半开放式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布置妥当,最上
首并排摆放着两张铺着虎皮的金交椅,显然是为新人准备的主位。
安禄山满脸堆笑,显得极为绅士地将玉澍让到了左边那张上座,自己则一屁
股坐在了右边的上座上。那宽大的交椅被他那肉山般的身躯压得吱呀作响。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下首左侧的第一把椅子,对着孙廷萧说道:「孙贤弟,
你是送亲正使,这首席自然是非你莫属啊!快快入座!」
孙廷萧也不推辞,一撩战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对
即将在这个鸿门宴上演出的「新人」。
双方落座之后,先是一番毫无营养的官样文章。
安禄山举着那只硕大的金樽,说着些「圣恩浩荡」、「蓬荜生辉」之类的漂
亮话,玉澍郡主则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得体地一一回应。孙廷萧也在一旁时不时
地插科打诨,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一团和气,推杯换盏间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那层客套的窗户纸渐渐薄了,对话里便开始带上了几分藏着刀子
的机锋。
孙廷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唉,安节帅有所不知啊。
这一路走来,河北这一带可是乱得很呐。若是不把那些个跳梁小丑稍微搞一搞,
我也没法安心把郡主送到这儿来啊。尤其是那个什么黄天教……」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安禄山的脸:「那帮人闹得虽然凶,但我看
那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怕是想借着他们的手,把这河北的水搅浑,把
事情闹大啊。」
安禄山闻言,脸上那憨厚的笑容丝毫不减,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震得酒水四溅,扯着嗓门嚷嚷道:「谁啊?那个吃
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只要贤弟一句话,告诉我那是谁,杂胡
我第一时间就出兵,把他们剁成肉泥!」
孙廷萧却像是听了个笑话,摆了摆手笑道:「哎——安节帅言重了。杀鸡焉
用牛刀?您可是咱们天汉北方的定海神针,那幽州离了您可不行啊。北边那几大
部族,可都像饿狼似的,死死盯着咱们呢。您若是轻易动了兵,离了幽州,万一
有个什么闪失,那这天下的罪人,可就成了我孙某人了。」
接下来的对话,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在空中无声地交锋,火星四溅。
孙廷萧抿了一口酒,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咄咄逼人:「说起来,还有一
事颇为可惜。之前在广宗,安守忠将军『恰好』路过,把那个黄天教的叛徒唐周
给杀了。否则啊,若是能留个活口,带回长安让三司会审一番,定能查出那唐周
背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勾结邪教,想在这大汉的腹地掀起民变。」
安禄山脸皮一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嘿!那都是那帮黄天教自己内斗,
狗咬狗一嘴毛!倒是听说孙将军不仅没把那贼首张角给正法了,反而还把他救了
回来,好生对待他们父女?依我看呐,这就不对了。应该把他们统统当做反贼,
全都捆了送去长安砍头才是!他们和那个唐周,本来就是一路货色,都是想要造
反的乱臣贼子!」
孙廷萧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
事:「哎——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扫兴话。还是说说这桩
喜事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安禄山:「如今节帅既然已经在这里迎到了郡主,那
是皆大欢喜。不过,这里毕竟是行营,条件简陋。节帅还是应当早些北返幽州,
在那里举办正式的婚礼,那才配得上郡主的身份,也才对得起圣人的恩典啊!」
安禄山却往那虎皮交椅上一靠,两条粗腿大大咧咧地叉开,脸上露出一抹玩
味的笑容:「哈哈哈哈!孙贤弟这就有所不知了。杂胡我这次亲自带着大队人马
南下,就是为了在这邢州,当着这河北父老的面,和郡主正式成亲的!至于回幽
州嘛……不急,不急。」
孙廷萧眉毛一挑,声音微微冷了下来:「哦?节帅这是还不打算回幽州了?」
安禄山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说道:「刚刚贤弟不是说了吗?这河北一带颇
乱,黄天教又没剿干净。我身为朝廷的节度使,既然来了,那自然要带兵在这儿
镇镇场子,帮朝廷分忧嘛!」
「不必了。」孙廷萧猛地放下酒杯,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强硬,「此时孙某奉旨代天巡狩,负责这一带的军政要务。后续的事情,我自会
处理好,就不劳节帅费心了。这河北的地界,您还是别管的好!」
玉澍郡主端坐在上首,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明媚的凤眼却在两人之间流转,
默默地看着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她深知,这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着接下
来的生死存亡。
安禄山见孙廷萧态度强硬,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拍着胸脯嚷嚷道:「贤弟啊!你可别听朝中那些只会嚼舌根子的文官瞎咧咧,说
什么杂胡有不臣之心之类的屁话!我对圣人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孙廷萧也跟着打哈哈,笑道:「当然当然,节帅的忠心,那是举世皆知的。
正因为节帅一心为国,乃是国之柱石,所以才更要早些回幽州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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