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余名胡骑错愕、发呆的注视下,杨玉环将自己那白皙娇嫩的下颌,决然
地搁进了丝帛之中,双脚蹬离了石头。
就在杨玉环的身体悬空,颈骨即将被自身的重量绞断的那个瞬间--
「铮!」
今日第三次仿佛号角的弓弦厉啸,自小丘的另一侧阴影中破空而来。
一道寒芒如流星赶月,精准到了极点,不偏不倚地「夺」一声钉在了歪脖树
的粗干上。那本就承载着重量的真丝披帛,竟被锐利的箭刃从中生生割断!
杨玉环重重地摔在了树下的乱草中,剧烈地干咳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未等她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杀胡狗--!!!」
下一瞬,震天的喊杀声从箭来的方向轰然掀起,是汉人的兵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沉浸在夕阳美景中的女真骑兵们浑身一震。
山岗下。
负责抓人的女真游骑反应极快。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汉军杀声,他们没有半点
恋战的意思。本就是出来搜寻天汉皇帝,如今赵佶和一干重臣都已擒下,奇功已
然到手,何必再与不知底细的援军纠缠?
一个骑兵谋克怪叫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那些被捆扎结实的汉人,能
扔上马背的便像米袋般横搭着,来不及的,索性直接将套马索拴在马鞍上。战马
猛地发力狂奔,几名官员便像是在泥地里拖行的破布偶一般,在一片令人毛骨悚
然的惨叫与骨肉摩擦声中,被这支百人队扯在马后,呼啸着向东扬长而去。
而山岗之上,那些原本为了近距离看戏,甚至满心盘算着将这南朝美妇趁热
亵渎一番的女真士卒,此刻却因为下了战马,失去了随队逃走的机会。
「嗖!嗖!嗖!」
半空中,连珠箭接踵而至。
一名正伸手试图去抓杨玉环的女真兵,还未触及她的衣角,咽喉处便凭空多
出了一个血窟窿;另一人刚想翻身上马,后心处便「噗」地爆开一团血花,惨叫
着栽落马下。
余下的胡兵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极品尤物。他们慌乱地去抓马缰,
可转头看去,坡底的友军早已撒丫子跑得没影了。
小丘下沿,两道犹如虎豹般的身影已狂飙突进!那是两个身披破旧甲的汉军
什长。
他们根本不似寻常官军那般结阵,而是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亡命徒气息,飞
身而起。一柄战刀狠狠劈在一匹刚刚启动的胡马前腿上,马匹悲鸣着跪倒,将背
上的胡人掀飞;另一名汉子则如同饿虎扑食,合身将落马的女真兵压在身下,手
中的短刀在瞬息间便将对方的脖颈锯开了一大半,鲜血狂喷。
画面再转向山岗的另一侧。
通往丘底的退路上,不知何时已犹如鬼魅般出现了十余道杀气腾腾的身影,
兜住了这几个下马胡兵的退路。
那是怎样一支光怪陆离的残兵?
有穿着汉军兵服的老卒,横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枪;有头上裹着黄巾的大汉,
手中提着砍柴斧;其中竟还并肩站着两名持刀剑的女子!
杨玉环捂着被勒出淤痕的脖颈,在大口喘息的间隙中,隔着凌乱的枯草,震
惊地望过去。
有一人,正手持着一张硬弓,踩着脚下胡人的尸骸,沿着小丘的缓坡,一步
一步,从容不迫地向上走来。
「砰!」
那人抬起一脚,酷烈地将一名还想挣扎的女真伤兵踹翻。他没有拔刀,只是
反手将拿的硬弓一绕,坚韧的弓弦便犹如切豆腐般,锯裂了那胡兵的喉咙。
随后,那人的视线与站在歪脖树下的杨玉环撞在了一起。
那是孙廷萧。
逃散的路上,众人念起留在城中未及带出的王孙贵胄,有人想到柔福公主,
有人提及被关押的骁骑大将。原以为孙廷萧未能逃脱,想来不是被胡人擒获继续
当阶下囚,便是已被斩杀死得不明不白。
但他出现在了这里。
杨玉环忽然明白了什么,投向了坡底那群仍在补刀的援军。在几名男子之中,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手持长剑、身姿矫健且杀伐果断的女子--那分明是玉澍郡
主!
短暂的翻转再翻转,仇恨的刀剑斩杀尽了敌兵。
横七竖八的尸首杂乱地铺陈在枯草与乱石之间,有脑浆迸裂的内廷太监,有
死不瞑目的朝堂重臣,有被战马踩得面目全非的禁军士卒,亦有刚刚被割断喉咙、
鲜血尚温的女真游骑。粗粗看去,这片方寸之地上竟已横躺了二三百具残骸。秋
风呜咽着刮过,卷起浓烈的血腥气,直令人作呕。
「将军,这儿还有活口!」
小丘下方,周处大声喝到。只见他从一堆禁军的尸首间,硬生生架起了一个
身着绯色官袍、长须染血的文臣。这人正是先前为了维护天家体统,被哗变军汉
一脚踹晕过去的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鼎。也正是因为那一脚让他早早昏死了过去,
反倒阴差阳错地避开了后续女真胡骑的屠戮与搜捕,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
除了赵鼎,那些散落在四周的血泊中,也陆陆续续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有二三十个在先前的冲杀中受伤、被撞晕、却还留着一口气没来得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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