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横梁,那里挂着一匹早已备好的白绫。
“念在你伺候本王这一场还算尽兴的份上,本王给你留个体面。”
忠顺王的声音冰冷无情,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是这把刀,一是那匹白绫。自己了断,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死后本王或许还会以妃礼草草葬了你。若是你不识抬举……”
他冷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忠顺王再也没有看元春一眼,大袖一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明黄色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带着一股吞噬天地的黑气。
殿门外,那两个一直守着的侍卫走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就像是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看到殿内这地狱般的场景,看到赤身裸体的元春和惨死的抱琴,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其中一个侍卫冷冷地说道:“王爷有令,一刻钟。若是时辰到了娘娘还没动手,那就只能由咱们兄弟代劳了。到时候,这刀子捅在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两人便抱刀立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元春,开始计时。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元春躺在地上,过了许久,才缓缓动了一下手指。
她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伸向嘴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一团已经被唾液和血液浸透、被咬得稀烂的亵裤拽了出来。
“呕……”
她侧过身,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撑着酸痛欲裂的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冰冷的夜风吹在她赤裸的肌肤上,刺骨的寒冷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那上面布满了那个男人的体液和痕迹。脏了,彻底脏了。
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
那里躺着抱琴。
抱琴的尸体已经凉透了,那双眼睛依旧瞪着,仿佛在等着她。
“抱琴……”元春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别怕……大姐姐……这就来陪你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路了。
那个男人既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就不会再留她在这个世上。若是落在那两个侍卫手里,只怕下场会比抱琴还要惨烈百倍。
贾家的女儿,生来富贵,死也要死得干净。
元春咬着牙,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混合着精液和鲜血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滑落,滴答作响。她却没有去擦,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刀,那是那个逆贼留下的,她嫌脏。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匹白绫上。
那是宫里用来赐死嫔妃最常用的东西。那是她身为皇妃最后的归宿。
元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根横梁。每走一步,下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坚定。
她捡起地上一张还算完好的锦凳,放在横梁下。
然后,她拿起那匹白绫,熟练地打了一个结,挂在了梁上。
那个结,打得很漂亮,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花。
元春踩上锦凳,将自己那修长的脖颈,伸进了那个白色的圆环里。
她的脚下是满地的血污,身后是破碎的宫殿。
但在这一刻,在临死前的这一刻,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阵恍惚。
那原本漆黑阴森的四周,忽然亮起了无数盏明灯。
那血腥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花香和脂粉香。
耳边那死一般的寂静消失了,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传来了众姐妹的欢声笑语。
“大姐姐!你看这大观园修得好不好?”
“大姐姐,这题额还得你来定夺呢!”
她看到了。
那是十年前的元宵节。那是大观园省亲的那一夜。
那天,月亮真圆啊,比今晚的残月亮一千倍,一万倍。
大观园里,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每一棵树上都挂着彩灯,每一朵花都开得正好。
祖母老当益壮,笑得合不拢嘴;父亲母亲穿着朝服,虽然恭敬,但眼中满是自豪;宝玉穿着那件大红箭袖,脖子上挂着通灵宝玉,在姐妹堆里钻来钻去,活像个散财童子。
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大家都还在。
大家都在笑,都在看着她,都在叫着“娘娘千岁”。
那是贾家最鼎盛的时刻。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刻。
那是她这一生中,最风光、最幸福、最觉得自己牺牲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时刻。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谁能想到“三春去后诸芳尽”呢?
谁能想到,那繁华背后,竟是万丈深渊呢?
“宝玉……”元春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迷离的微笑,眼泪再次滑落,“大姐姐……回不去了……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
幻象中,那个穿着红袍的少年似乎在向她招手,笑容灿烂如阳。
元春闭上了眼睛,心满意足地迎向了那片光明。
她的脚尖猛地一蹬。
“哐当!”
锦凳翻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白绫瞬间收紧,勒进了她那娇嫩的脖颈。
窒息的痛苦瞬间袭来,但元春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在那半空中微微晃动着,就像是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枯叶,又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却依然想要飞回故巢的蝴蝶。
凤藻宫内,那盏残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
火苗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那个悬挂在梁下的、赤裸的、曾经尊贵无比的身影,在这无边的长夜里,孤独地摇晃,摇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