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海翔也对看书感兴趣?」拓也好奇地问。
「嗯,想找点……关于本地民俗、传说之类的资料看看。」我斟酌着说,没
有提及那些诡异的梦境和额角刺痒的旧疤,只是含糊地带过,「刚回来,有些东
西想了解一下。」
阿明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但他什
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民俗啊……」拓也摸了摸下巴,「我们溪谷村倒是有不少老辈人讲的古怪
故事,什么山里的『送子神』啦,半夜不能靠近的『泣泽』啦……回头有空可以
讲给你听!虽然我觉得多半是唬小孩的。」他说得兴致勃勃,显然对这些传说也
很感兴趣。
谈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校门,回到了来时的巴士站。虽是午后时分,镇上
的雾气却显得更浓重了一些,路灯提前亮起,在乳白色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
的光。
开往各村的巴士刚好进站。我们随着零星的几个学生上车,投币,在后排找
位置坐下。车子驶离影森町,重新投入盘旋的山路和更加浓稠的夜雾之中。窗外
的景色迅速被黑暗吞没,只剩车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车厢内暗淡的光影,以及我
们自己模糊的倒影。
车子在浓雾中缓慢爬坡,最终停在了雾霞村村口的站台。拓也朝我们挥了挥
手,也跳下车子,很快消失在通往溪谷村岔路的雾霭中。不愧是户外爱好者,竟
是要自己走回去么。
我无言感慨,和凌音、阿明则沿着熟悉的碎石路走回孤儿院。
时间还不算太晚,但院内已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少许浓雾的寒意。屋
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笃笃的、富有节奏的切菜声从厨房方向传来,混合着
米饭蒸煮的清淡香气。
我们脱下鞋,踏入走廊。
「我们回来了。」阿明朝着厨房方向轻声喊道。
切菜声停顿了一下,随即,松本老师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她穿着深紫绀
色的家常服,外面系了一条素色的半身围裙,袖子挽到了手肘。乌黑的长发在脑
后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筷子固定,几缕发丝垂在颈边。手里还拿着一把细长的
菜刀,刀刃上沾着些许翠绿的葱末。
「回来了。」老师微笑着扫过我们三人,「路上顺利吗?」
「嗯,巴士很准时。」我答道。
「那就好。」老师点点头,转身回到流理台前,继续处理食材。砧板上是切
成均匀小块的萝卜和胡萝卜,旁边还有泡发好的香菇和鸡肉。「雅惠去后山捡柴
火了。林岳在里间休息。晚饭还要等一会儿,孩子们也还没全回来。你们要是累
了,可以先回房休息。」
我和阿明对视了一眼。凌音已经默默放下书包,走到水槽边开始洗手。
「老师,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阿明问道,声音温和。
老师侧过头看了我们一下,没有拒绝:「阿明,帮我把那边柜子里的味噌拿
出来吧,要红色的那种。海翔,能去仓库拿几个土豆吗?在左边架子的麻袋里。
凌音,」她看向已经擦干手的凌音,「把这些蔬菜再洗一遍。」
我们依言行动起来。阿明轻车熟路地打开壁柜,凌音则沉默地将砧板上的蔬
菜拢到盆里,拿到水槽边。我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储物间的小门。里面比记忆中
更显拥挤,堆着米袋、杂物和腌菜桶。我找到左边架子下的麻袋,蹲下身,从里
面掏出几个沾着泥土的土豆。
回到厨房时,凌音已经洗好了蔬菜,正在将萝卜块和胡萝卜块分别码放在不
同的碗里。阿明用小碗调着味噌。老师则点燃了灶台上的另一个炉口,架上了一
口稍小的锅,里面热着些许油。
「土豆给我吧。」老师接过我手里的土豆,放进水槽简单冲洗了一下,便放
在砧板上开始削皮,土豆皮连成均匀的细条落下。「海翔,去把餐桌擦一下,碗
筷在那边消毒柜里,数十个人的份摆好。」
我应了一声,去找抹布。擦拭着宽阔的矮桌时,我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各种
声响:热油下菜的滋啦声,锅铲翻动的碰撞声,阿明偶尔轻微的咳嗽声,以及老
师简短的指示(和凌音几乎听不见的应答)。
暮色透过窗户,一点点染深了庭院里紫阳花丛的轮廓,雾气更浓了,几乎贴
在了玻璃上。屋内的灯光显得越发温暖明亮,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随着
动作晃动。
碗筷摆到一半时,玄关传来了响动。是那个皮肤黝黑、头发乱翘的男孩和梳
麻花辫的小女孩回来了,两人裤腿上沾着草屑,男孩手里还捏着几根狗尾草。他
们小声打了招呼,便噔噔噔跑上楼去放书包。
紧接着,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和扎马尾的女孩也结伴回来了,手里抱着从图书
馆借来的书。她们礼貌地向厨房方向鞠躬问好,看到我在摆碗筷,也立刻放下东
西过来帮忙。
天色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窗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偶尔被灯光晕染
出一小圈朦胧光晕的雾。所有的声音——切菜声、烹煮声、孩子们上下楼的脚步
声、低语声——都被这厚重的夜晚和温暖的灯光包裹着,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
嘈杂。
当炖菜的浓郁香气开始充满整个和室时,雅惠嫂子背着一捆用绳子扎好的枯
枝回来了。她额头上有些细汗,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看
到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她立刻放下柴捆,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老师,抱歉回来
晚了,我这就来帮忙……」
「不用了,快好了。」老师将最后一点味噌调汁倒入锅中,盖上锅盖,「去
洗把脸,叫林岳出来吧,该吃饭了。」
嫂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我们,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温柔的笑容,随即转身
走向里间。
又过了几分钟,哥哥林岳拄着一根简单的木杖,慢慢从里间挪了出来。他换
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晦暗。他没有看
任何人,径直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沉默地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庭院,仿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