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转身往外走。
白珩忽然又抬起头。
「青棠姑娘。」
青棠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若是陶隐还活着,先别直接问他太多。」白珩看了一眼桌上的灰白骨粉,
「杜怀只是记不住账页,已经差点被深验拖走最后一点命纹。陶隐失踪了这么久
,神魂未必还撑得住。」
青棠道:「我有分寸。」
白珩点头。
「那就好。我只是提醒一句,免得你习惯了审人,开口太重。」
青棠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审过你?」
白珩想了想。
「那可能是我每次见到你,都容易自己心虚。」
绯月原本神色有些沉,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青棠没有再理白珩。
她带着陆铮和绯月离开存签房。
王城东南一带靠近水渠。
这里离照祭楼不算远,走过去却像换了一座城。
街道比王城内侧窄许多,两边房屋紧紧挨在一起。屋檐下挂着晒到一半的渔
网和麻绳,几只盛着河鱼的木盆摆在门前,水花偶尔溅到青石板上。清早的雾气
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混着河水、湿木和炊烟的味道。
水渠从房屋之间穿过去。
渠水不深,颜色却很暗。几条小船靠在岸边,船板泡得发黑,边缘钉着新旧
不一的木片。几个水族妖民蹲在岸边修补渔网,见到青棠腰侧的刀,动作都慢了
一些。
青棠没有直接去找守卫。
她在一间修木桶的小铺前停下。
铺子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额角长着两片颜色很淡的青鳞,身上穿着
一件粗布短衫,手里还握着木槌。他正低头往木桶边缘压铁箍,看见几人走近,
连忙把木槌放下。
青棠问:「你认识陶隐吗?」
男人愣了一下。
「老陶?」
「对。」
「认识啊。他就住在后面第三条巷子。平时谁家船板裂了、木桶漏了,都会
找他。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青棠道:「照祭楼需要核对一条旧记录。我们先来确认他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
男人脸上的神色变了些。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绯月问:「你最近见过他吗?」
男人摇头。
「有几天没见了。老陶平日里闲不下来,就算没有人找他干活,也会到桥边
坐一会儿,跟我们说几句闲话。可这几天,他连门都没有开。」
青棠问:「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
男人皱着眉想了片刻。
「应该有三四天了吧。前几日有人拿着一块坏船板去找他,敲了半天门也没
人应。我还以为他去了别的地方接活。」
陆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陶隐?」
男人抬头看向他。
陆铮身上的人族气息并没有刻意遮掩。男人明显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
认真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过一个。」
青棠道:「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脸没看清。」男人摇头,「他穿着碑吏常穿的灰袍,帽檐压得很低,声音
也有些哑。他问我老陶住在哪条巷子,我当时忙着修桶,随手给他指了路。」
「什么时候来的?」
「七八日前。」
青棠将时间记下。
男人看了看几人的神色,手掌在木槌上慢慢收紧。
「老陶真惹上麻烦了?」
青棠没有随口安慰。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先找到人。」
男人点了点头。
「他家门口挂着一截旧船板,很好认。你们往巷子最里面走就能看见。」
陶隐的小院在第三条巷子的尽头。
院门旁边果然挂着一截旧船板。船板被水泡得发黑,上面补过几次,钉痕叠
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门没有上锁。
青棠先抬手敲了两次。
「陶隐,我们从照祭楼过来,有些事情想问你。你若在里面,先应一声。」
院子里没有回应。
青棠等了一会儿,才将门推开。
「不要分开走。」
绯月点头。
「我会跟在你旁边。」
院子不大。
屋檐下堆着几块还没有修好的木料,矮桌上放着刨子、细锯和半盒钉子。工
具摆得很整齐,像主人前几日还在这里做过事情,只是临时离开,没有来得及收
拾。
屋门也没有锁。
青棠先走进去。
陆铮跟在她身后,绯月最后入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装衣物、工具的木箱。桌边挂着一件洗
得发白的短衫,衣摆还沾着水渍。窗户只推开一条细缝,潮湿木料的气味压在屋
里,散不出去。
绯月走到桌边,脚步忽然停住。
桌上压着几张纸。
不是账目,也不是写给别人的信。
每一张纸上都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
陶隐。
第一张纸写得还算工整。
到了第二张,字迹已经开始变乱。最下面几行的笔画拖得很长,有几个字只
写了一半,像写字的人坐在这里想了很久,却连自己的名字应该怎么落笔都快记
不清楚。
绯月低头看着那些纸。
「他一直在写自己的名字。」
青棠走到桌旁。
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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