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城大典的明灯?」
「不是大典上那种给妖民看的明灯。」白珩摇头,「照城狐灯是更早以前留
下的旧法,最初不是用来祭城,而是用来照名。青丘王城立碑之初,为防有人被
邪术吞名,刻命碑底层设过一圈照名灯。灯一亮,城中命纹是否还稳在本名上,
便能看出大概。」
绯月问:「能找出所有被借名的人?」
「不敢说所有。」
白珩说得很清楚。
「若真签只是被碰过,灯火可能只会轻微变暗;若命纹已经被分走一部分,
灯火便会偏;若名字已经被水脉牵住,灯火会往那一方倾。它不是直接告诉我们
谁是凶手,却能让我们知道,哪些人已经不安全。」
绯烟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
「代价。」
白珩一顿。
绯烟看着他:「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白珩叹了口气。
「要动刻命碑底层。」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气氛明显沉下去。
这几日里,刻命碑已经不再只是照祭楼下那块记录妖族名册的石碑。绯罗的
代献、杜怀的假签、陶隐被磨掉的真名、石槐梦里听见的呼唤,以及沉鳞道深处
那扇仍旧没有打开的水门,全都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绕回了碑下。
绯烟问:「还要什么?」
白珩看向绯月。
没有立刻说。
绯月却已经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到了。
「王血?」
白珩点头:「照名灯与青丘王族相连。普通碑吏可以修灯,可以验灯,却点
不亮底层主灯。祭城大典用手令便够,因为那只是明灯;照名灯不一样,要把灯
火照进刻命碑底层,必须以王族血引灯。」
「不行。」
绯烟几乎没有停顿。
绯月看向母亲:「母亲。」
「不行。」绯烟的声音没有拔高,却比发怒更冷,「你今日才从黑水外围回
来,黑水为什么朝你靠近,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又要用你的血去动刻命碑
?」
绯月没有马上争辩。
她知道母亲不是无故阻拦。
黑水水纹朝她靠近时,那种胸口忽然被远处什么东西拉住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不是疼,也不是普通的疲惫,而像一个隔着很深水雾的人,伸手按住了她体
内某根线,只要再用力一点,便能将她整个人往湿地里拖去。
可石槐已经不见了。
陶隐仍在侧院里反复看自己的名字。
桑衡下落不明。
存签房里少掉两只木匣,没人知道里面原本装着多少旧签,也没人知道其中
多少已经被换成了活人的真名。
绯月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若不用我的血,照祭楼还能查,只是会慢,对吗?」
白珩没有回答。
绯烟看他一眼:「说。」
白珩只能点头:「能查,但会慢很多。账册、验签回执、晦灯关记录,都可
以继续翻,可如果还有人像石槐一样,已经开始听见名字被叫,我们未必来得及
。」
绯月问:「要多少血?」
「绯月。」
绯烟看向她。
绯月没有退,只是把话说完:「我不是要逞强。若要很多,或者会伤到根本
,我不会去。可如果只是一滴血便能看出还有多少人被牵住,我觉得应该问清楚
。」
白珩立刻道:「不是献血。只需一滴落入主灯,真正点灯靠的是王族血脉与
刻命碑之间的联系,不靠血量。」
绯烟道:「灯火乱了呢?」
白珩沉默片刻:「点灯的人会听见被牵走的名字。若名字太多,会头疼,胸
闷,短时间内难以分辨外界声音。」
绯烟继续看着他。
白珩只好又道:「照城狐灯本身不会危及性命。」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陆铮一眼。
这一眼很轻,却没有逃过绯烟。
绯烟转向陆铮。
「你怎么看?」
屋里再次安静。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若只看眼前,狐灯照城确实比再次去黑水外围稳妥。它不靠近水门,不入湿
地,也不用让绯月站在黑水边缘,只是在刻命碑下照一次全城命纹。若能借此找
出更多被牵名的人,便能截断暗处之人的试探。
灯芯轻轻响了一声。
陆铮抬眼:「可以试试。」
绯烟眼神微冷。
绯月也看向他。
陆铮接着道:「不去黑水,只点照名灯。若灯火往水脉偏,我用龙鳞令压住
刻命碑反应,青棠在旁边护住绯月,一旦她撑不住,就立刻停。」
绯烟问:「你能压住多少?」
「一部分。」
「剩下的呢?」
「所以不能久点。」陆铮道,「只看方向,只记名字,不追灯火源头。」
他说的仍然是真话。
至少此刻是真话。
绯烟看着他,像要从这几句真话里看出被他藏下去的那一部分。可是石槐已
经不见,暗处的人也不会等她们把每一张拓片、每一笔旧账都看明白以后再动手
。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看向绯月。
「只点一次。」
绯月点头:「好。」
「只要不适,立刻停。」
「嗯。」
「不要硬撑。」
绯月抿了一下唇,声音放轻些:「我知道呀,母亲。我只是想看清楚,还有
多少人的名字正在被别人拖向黑水。」
绯烟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头吩咐白珩:「准备照名灯。」
白珩合上账册:「我去取底层灯盘。」
「青棠,封住照祭楼下三层,普通守卫全部撤开,换内卫。对外只说刻命碑
夜间整修,任何人不得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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