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到站。赵龙下车,按地图找路。南区是老城区,房子都旧,巷子窄,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他边走边看门牌号,新风路六十五号,七十一号,七十七
号~~~到了。
七十九号是个院门,铁门锈得厉害,虚掩着。赵龙推开,里面是个小院,地上铺着水泥,
裂了好几道缝。院子里有三栋楼,都是五层的老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二栋在最里面。赵龙走进去,楼道没灯,黑漆漆的。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往上
走。楼梯扶手上全是灰,墙上有各种小广告,疏通管道的,办证的,卖药的。
二楼有两户,二零一和二零二。二零二的门是旧的木门,漆掉得差不多了。赵龙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想起舅舅说,房东是个老人,不住在这里,给了个电话。赵龙掏出手机,按舅舅给的号
码打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一个苍老的声音:“喂?”
“你好,我是来看房的,赵龙,我舅舅介绍来的。”
“谁?”
“看房的!”赵龙提高声音。
“哦~~~看房啊。你等等。”
电话挂了。赵龙在门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往上挪。
他用手电筒照下去,看见一个老头,弓着背,拄着拐杖,正慢慢上楼。
赵龙赶紧下去扶:“大爷,您是房东吗?”
老头抬起头,眼睛眯着,好像看不清人:“你说什么?”
“我来看房!二零二!”赵龙在他耳边喊。
“哦~~~二零二。”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手抖着找了半天,找到一把。他继续往上
走,赵龙扶着他。
到了二零二门口,老头插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门开了,一股霉味冲出来。
老头打开灯,是个白炽灯泡,光昏黄。房间大概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木头桌子,一
把椅子,没了。墙上有些水渍印子,天花板角落有蜘蛛网。但还算干净,地上没垃圾。
“一个月三百。”老头说,“押一付三。”
赵龙看了看房间。床是旧的,但被褥看起来是洗过的。桌子也擦过,没灰。窗户对着外面
另一栋楼,离得很近,采光肯定不好。
“就这一间吗?”赵龙问。
“就这间。”老头说,“那边还有一间。”他指了指隔壁,“住着个姑娘,也是刚来的,
不常出门。”
赵龙想起舅舅说的,她妈妈死在这个房子内,一直租不出去。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是
母亲住过的房间,自己亲妈有什么害怕的,还是点头了:“我租了。”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一支圆珠笔:“名字。”
“赵龙。”
“身份证。”
赵龙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字歪歪扭扭的,但
还能认出来。
赵龙数了一千二百块钱,递给老头。老头一张一张慢慢数,数了两遍,才点点头,把钥匙
给他。
“水电自己交,楼下有表。”老头说,“晚上十点后别吵。”
“知道了。”
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赵龙关上门,把蛇皮袋放地上。他先
检查了床,用手按了按,还行,没塌。又看了看桌子,抽屉是空的。窗户能打开,外面是
两栋楼之间的空隙,黑乎乎的。
他打开蛇皮袋,把东西拿出来。几件衣服,一条毛巾,牙刷牙膏,一个水杯,还有那个小
布包。他把布包放在枕头底下,衣服叠好放在床尾。
收拾完,他躺在床上。床板有点硬,但他不挑。他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
朵云。母亲当年也躺在这张床上吗?也许不是同一张床,但肯定是同一个房间。
他闭上眼睛,想象二十年前。母亲赵莲,十八岁,从农村来莞城打工。她在这个房间里睡
觉,吃饭,换衣服,也许还会在桌子上写封信,或者看看窗外。
然后她死了。死在这个房间里。
赵龙睁开眼睛,坐起来。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巷子里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还有远
处隐约的电视声。他下了床,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面。墙是水泥的,凉凉的。他想起
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人死了,魂会在死的地方徘徊。
“妈,”他小声说,“你在吗?”
没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肚子饿了,他想起还没吃晚饭。于
是起身,拿上钥匙和钱包,出门下楼。
楼下有家小卖部,亮着灯。赵龙进去买了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一瓶水。老板娘是个四
十多岁的女人,正看电视,头也不抬:“五块五。”
赵龙付了钱,正要走,老板娘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住二零二?”
“嗯。”
老板娘眼神有点奇怪,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又低头看电视了。
赵龙拿着东西回楼上。开门时,他听到隔壁有动静,像是有人走动的声音,很轻,但确实
有。他停下动作仔细听,声音又没了。
也许是错觉。他开门进屋,烧水泡面。房间里没有热水壶,他只好用那个小电饭锅烧水,
那是舅舅硬塞给他的,说在外面用得着。
水烧开,泡上面,等了三分钟。他坐在床边吃,火腿肠掰成段放进去。方便面的热气腾起
来,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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