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虎口那道伤口,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那道细长的血痂。为什么……总觉得这道伤,和什么东西有关?
记忆里,似乎有过刀锋逼近脖颈的寒意……但那只是梦,不是吗?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
“杀——!!!”
凄厉冰冷的号令,如同来自地狱的呼唤,再一次,劈开了夜的宁静!
龙啸的心脏骤停,随即狂跳!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倒流回脚底,四肢冰凉!
他弹起身,赤脚落地,冲出房门!
过道里烟尘弥漫,血腥味刺鼻。父亲手持顶门棍,堵在过道口,背影颤抖。母亲(养母)紧紧搂着吓坏的三弟。大哥抓着一把斧头,脸色铁青。
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底发寒。
“砰——!”木门被撞飞,黑影涌入,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父亲受伤,大哥被踹飞,母亲(养母)和三弟在他身后瑟瑟发抖,黑衣人狞笑着举刀逼近……
动啊!像……像什么那样?反击啊!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温热的液体渗出。他试图调动什么,回忆什么……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咆哮,想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
但那束缚太沉重了。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这一次,他甚至看清了黑衣人眼中那抹近乎愉悦的残忍,看清了刀锋上自己扭曲的脸,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刀锋触及皮肤的刹那——
“老二!愣着干什么!”
老陈那粗嘎、不耐、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嗓音,再一次,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
所有的景象——刀光、鲜血、惨叫、亲人倒下的身影、逼近的死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崩裂、消散!
刺鼻的血腥味变成了油腻的饭菜气,冰冷的杀意变成了午后的燥热。
龙啸浑身剧震,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全身。
眼前,是油腻的方桌,是嘈杂的大堂,是厨子老陈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不耐烦的胖脸。
“发什么呆!面要凉了!快上菜!”老陈又拍了他肩膀一下。
龙啸僵直地站着,瞳孔收缩。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左手掌心,旧伤的血痂边缘,似乎更红肿了一些。
右手虎口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而且,旁边似乎又多了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看向柜台。
父亲依旧在拨算盘,大哥在添水,三弟在擦桌子,母亲(养母)从后厨端出一盘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的弧度,嘴角扬起的角度,眼尾皱纹舒展的纹路……和记忆中无数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切如常。
平凡,琐碎,喧闹。
仿佛刚才那血腥、绝望、濒临死亡的一幕,从未发生。
仿佛他掌心多出的那道浅痕,只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
但心口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炸开的难受,手臂上仿佛残留的刀锋寒意,还有母亲(养母)脸上那精确复刻般的笑容……所有细微的异常,此刻如同无数条冰冷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对。
这里,不对。
龙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拢了右手,将那些细微的伤口握在掌心。刺痛传来,真实而尖锐。
他不再看窗外,端起那碗面,转身,走向喧嚣的大堂。
脚步看似平稳。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原本只是微澜的死水,此刻却仿佛被投入了巨石,剧烈的漩涡正在形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循环”为何物。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囚禁了他。用这看似温暖的日常,用这永不改变的笑容,用这一次次重复的死亡和遗忘。
而他,要撕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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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醒来”。
又一次掌心添了新痕。
又一次面对同样喧闹的大堂,同样忙碌的家人,同样……精确的“母亲”。
这一次,龙啸没有立刻投入劳作。
他站在大堂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土墙,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父亲拨算盘时,手指的节奏。大哥添水时,手腕转动的角度。三弟擦桌子时,抹布划过的轨迹。老陈翻炒时,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客人交谈时,话语起伏的韵律。
还有……母亲(养母)端菜时,脚步的间距,手臂摆动的幅度,脸上笑容绽开和收敛的时机。
一切都流畅,自然,充满生活的气息。
但看得久了,看得仔细了,那种流畅之下,隐隐透出一种……过于完美的协调。就像一场排练了千百遍的戏,每个角色都熟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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