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玄的声音在颤抖。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一步,后背撞上了殿门。
他想跑。
但他的腿软得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他想运功,却发现真气在经脉中凝固,完全调动不了分毫。
因为那股威压——
那股属于归一境大修士的、如山如岳的威压,此刻正死死压在他身上。
但那威压不再是平和的、深不可测的“无”,而是一种疯狂的、暴虐的、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杀意!
万征缓缓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望向管玄,瞳孔中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没有看重,没有师徒之情,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饥饿。
“师……师父……”
管玄颤声唤出这个他唤了十年的称呼。他眼中涌出泪水,那是恐惧,是绝望,也是对生的最后一丝眷恋。
万征动了。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管玄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张覆盖着兽毛、扭曲狰狞的脸,已近在咫尺!
那对漆黑的利爪,同时刺入他的胸膛!
噗!!!
鲜血狂喷!在青玉祭坛的微光中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管玄瞪大双眼,嘴巴张开,想发出惨叫,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低头,看着那对刺穿自己胸膛的利爪,看着那爪子上滴落的、属于自己的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师……父……”
这是他最后的声音。
万征没有听见。
他那双血红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他嘶吼着,撕扯着,将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一寸一寸,撕成碎片!
鲜血溅在他脸上,溅在他那身素白麻衣上,溅在那座承载着通天之径的青玉祭坛上。
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仿佛更加刺激了他的凶性。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吼声中混杂着野兽的咆哮与人临死前的痛苦哀鸣。
然后,他猛地扑向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大口撕咬!
月光透过破碎的殿门照进来,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地狱。
那位曾经野心滔天、谋划十年的归元尊者,此刻正如同最卑贱的野兽,啃噬着自己亲传弟子的尸体。
而那座青玉祭坛,那座承载着无数人梦想与执念的古老祭坛,依旧静静伫立着。
它不会在意来者是谁,不会在意那人身上沾着多少鲜血。
它只会在下一个甲子的轮回中,等待下一次开启。
祭坛顶端,那四行古篆依旧悬浮着,星光流转,清晰如初:
通天古径,甲子一轮回。
启门之时,仅容四子通行。
叩问仙阙,需待机缘再临。
距下一轮回,尚余五十九载许春秋。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万征眼中的血色,终于缓缓褪去。
他跪在血泊中,低着头,看着那堆已不成人形的残骸——那残骸上还残留着灰褐色劲装的碎片,那是管玄的衣服,是他亲传弟子的衣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鲜血,十指指甲根根断裂,指缝间还残留着血肉的碎屑。
“管……玄……”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骨。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跪在自己面前、满脸稚气的少年。那少年说,要追随尊者,要成为万化宗的栋梁,要为尊者的宏图大业效犬马之劳。
他还想起,就在方才,那青年推开殿门,兴奋地向自己汇报战果,脸上还带着立功后的喜悦与期待。
而自己——
万征猛地俯身,剧烈呕吐。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
吐完了,他就那样跪在血泊中,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苍白的、布满兽毛的脸,照亮了那双绝望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双手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青玉祭坛,望向那四行古篆。
那四行字依旧静静悬浮着,星光流转,冷漠如初。
“五十九年……五十九年……”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化为无声的呢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诡异——有绝望,有自嘲,也有一丝……解脱?
“本座怕是等不了五十九年了。”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许……下一次发作,本座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祭坛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虚幻的门扉。
“通天之路……呵……归一境……混元丹……”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鲜血在他走过的青玉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脚印。那些脚印一直延伸到殿门处,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光下,青玉祭坛依旧静静伫立着。
那四行古篆,依旧清晰如初。
那扇门扉,依旧只开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仙灵之气泊泊涌出,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
殿内,只剩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与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夜风从破碎的殿门灌入,卷起血腥气息,在空旷的石殿中缓缓回荡。
远处,戍仙堡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火光在夜风中明灭,偶尔有垂死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胡无方正率人清点战场,收缴战利品。
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戍仙堡攻破,通天之径近在咫尺,尊者成功突破归一,破军门元气大伤……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得意洋洋地清点战果时,那位他敬畏有加的尊者,正踉跄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还很长。
但属于万征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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