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二楼,即使是白天,大厅里的灯全亮了。
水晶吊灯从三层的穹顶垂下来。
黑色的枪驳领西装把喻怀衬得肩宽腰窄,头发被他随手往后拢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水晶灯的灯光打在他的眉骨,衬得他眉眼冷峻,皮肤冷白。
他往下走了两步,有人先看见了他。
“哟,小怀来了。”穿酒红色礼服的女人走过来,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看不出具体年纪。
喻怀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哦,喻正华某个合作伙伴的妻子,他见过几次,不熟。
但她显然觉得自己和他很熟,伸出手来捏捏他的手臂。
男孩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林阿姨,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年轻。”
女人脸上的笑更灿烂了,转头对身边的女孩说,“你看人家小怀,多有礼貌,你学着点。”
女孩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小声叫了一句“喻怀哥哥”。
喻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接话。
女人又拉着他说了几句,喻怀一一回答。
不过没人知道,这具完美皮囊的底下,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他又往宴会厅深处走了几步,所到之处,不断有人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有的他勉强能对上号的,后面的他连脸都不想多看一眼。
喻正华和那几个人下来了。
大厅里的人开始往这边聚。
恭维的话从对喻怀转向了对喻正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
一个圈子的,大厅里的人自然都认出了他,喻正华转过身,看见来人他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韩局长,您来了。”
韩局长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动作娴熟,“老喻,恭喜恭喜,我来晚了,路上堵车。”
“不晚不晚,刚好。”喻正华笑着。
喻怀在另一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这边。
韩局长眼睛一亮,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不是小怀吗?”
“是。”喻正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了,又开口叫喻怀,“小怀,快过来。”
喻怀认出了来人。
市教育局的韩局长。
去年市里的表彰大会上见过一次,当时韩局长给他颁的奖,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市的教育,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那话他记得,觉得挺好笑。
靠他?
靠他一个高中生?
韩局长目露欣赏,他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喻正华,“老喻,我跟你说,小怀这次期中考,又是全市第一。”
喻正华笑着摆手。
有人凑过来附和,“是啊喻董,小怀这成绩,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喻正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还是不让我省心啊。”喻正华叹了口气,看似无奈。
“孩子在国内学业太苦了,我想让他高中就去外面读书的,让他长长见识,在国内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他那几个弟弟妹妹也都在国外。”
说完又补了一句,“他啊,一定要呆在国内。”
韩局长笑着摇头,“孩子舍不得老子啊。”
舍不得?
喻怀心里发笑,下面那几个野种能有几个让喻正华撑场面的?
要不然怎么都让喻正华送出国外镀金去了,
韩局长还在说,“小怀啊,你爸不容易,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摊子,你要是出去了,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喻怀抬起眼,看着韩局长,似笑非笑,“韩叔叔说得对。”
扮演“父慈子孝”的画面啊。
他可太熟悉了。
(一百零八)意外
耳边全是那些客套话,他只需要维持住这张面具就够了。
宴会终于开始了。
大厅里的灯光一暗,几盏射灯同时打向正前方的舞台。
司仪是花高价请来的地方台主持人,嗓门清亮,字正腔圆,张嘴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吉祥话。
喻怀没往前挤。
他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站在宴会厅左侧的柱子旁边,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能把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喻正华的几个孩子被安排在靠近舞台右侧的那一桌。
喻正华的“小N号”也坐在那一桌。
她怀里抱着那个刚满百日的婴儿。
“小N号”低着头看怀里的孩子,嘴角挂着笑。
喻怀把杯沿抵到唇边,浅酌一口。
喻正华被人群簇拥着从主桌站起来,整个人比平时更精神了几分。
旁边有人伸手扶了他一下,他笑着推开,自己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灯光追着他。
他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喻正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感谢大家今天赏光,来参加我小儿子的百日宴。”
下面有人鼓掌。
喻正华笑,抬手往下压了压。
“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比划了一下,“我呢,年近半百,还能再添一个儿子,这是老天爷赏的福气。”
旁边有人笑着喊“喻董福气好”。
喻正华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继续说。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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