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满站在门口,把沈清言的事说得磕磕绊绊,圆眼睛却亮着,亮得像把一件事举过头顶:「老师,是这样的,我们宿舍沈清言,她妈妈生病了,挺严重的,她一直瞒着自己扛,昨天才跟我们说,我就想问问,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她功课特别好,人也特别要强,从来不主动求人,这次是真没辙了才说的。」说到「退学」两个字,她自己先急了:「她还想过退学呢!她不能退,老师,她功课那么好,她只是……她妈那边真的挺难的。」
贺老师听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复杂,也不轻,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平和却笃定,「你让清言来一趟,不是批评,是办事,你先回去吃饭,别在门口傻等着。」
安小满「哦」了一声,退到走廊。她把围巾裹紧,还是等。等不算听她的,等是她自己要等,心里没底就是坐不住。有人从旁边办公室进进出出,抱着文件夹,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站着。她就站着,站到腿有一点麻。口袋里有一颗奶糖,是给顾星河剩的。她没剥。剥了就不像在等正事,得等出个结果来才对得起自己这份坚持。
窗玻璃外枯枝刮了一下。她把要说的话又排了一遍,排到「不能退」,还是没走。走了就不像一起面对。
沈清言傍晚才到。门在她身后合上。贺老师没有绕,也没有先问成绩。她让沈清言坐下。椅子是硬的。沈清言坐得很直,像在等处分。
「学校会帮你。」贺老师说,语气平静、笃定,一点没有拿这事儿当难题的样子,「校友会那边有做医疗的,具体要对接,可能要等一等,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值等着立刻有结果,这种事讲究个时机。号不是我随口许的,我说了就是要办的,你先把课扛住,家里的事,你不用一个人在电话里耗——山里信号差,越急越听不清,这是常有的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沈清言「谢谢老师」说得很轻。她看着贺老师,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还藏着什么。像一份终究要还的人情。又像一张还没拆开的信封。贺老师把一支笔放下,搁在便签边上,像把这件事也放稳。笔是桌上那支,帽没盖。盖不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问「你能拿什么来换」。
「你不用现在谢我。」贺老师说,语气松快了一点,「等有消息我找你,在那之前,睡觉,好好上课。你眼下那青,不像能扛课的样子,小满那孩子会急,急完让她吃饭,你也吃,别都饿着肚子操心。」
她没有问价格。问了就像把「帮」立刻换成「换」。她还想把「帮」多留一会儿。留着的时候,喉咙里那句「要多少」自己散了。散了,人才能先点头。
「我会等。」沈清言说,声音很稳。
贺老师点了下头,算送客。沈清言出门,看见安小满还在走廊尽头,围巾裹到鼻子,只剩一双圆眼睛。看见她,酒窝一下子回来了。回来得太快,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怎么说?」安小满先扑过来,把声音压低,压低了还是热乎乎的。
「进去再说。」沈清言说。
回到 307,苏晚已经把话梅拆开。顾星河坐在床尾,许晏靠门。林夏把毯子从沈清言床尾抖开,又叠齐,叠完才听见那句。
「会帮。」沈清言把围巾摘下来,挂好,「让我等,校友会那边有人,假期也许能有消息。她让我睡觉,也让你吃饭。」
最后一句是对安小满说的。安小满「哦」了一声,自己先摸了摸肚子,才发觉中午那口饭确实没吃完。她把那个没拆的荷叶剥开,咬了一口,嚼得很响,像把「等」也嚼进肚子里。
「那就等呗。」苏晚把话梅核吐进纸里,「等也比干着急强,你妈妈会好的,你好了,她才好,你先把那青养回去。安小满你别光嚼,给清言也掰一半,你这吃相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安小满把荷叶饭分成两半。沈清言看了那一半很久,才接过来,像把「帮」真的放进了嘴里。饭不甜,可不甜也能咽下去。
沈清言「嗯」了一声。毯子还在她床尾。她把毯子再叠了一下,叠到最后一下,手指才松开。
那晚她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白,不是月亮,是楼外的霜。她想起白楼的葡萄糖,想起温老师把顾星河的头发揉了一揉,想起贺老师那句「学校会帮你」,想起自己差点问出口的「要多少」。
学校会把人养回来。
也许,也会把山外的人接住。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只要妈妈能好好活着。那么无论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都愿意走一遭。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在冬夜里一点点安定下来。不是把什么交出去,只是把「妈妈会好」这件事,第一次真正地放进了希望里。希望是热的,热得让她后来才发觉,毯子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安小满从对面床上拽过来,盖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掀开,就那么由着那点重量压在手背上,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307 里有人翻了个身,动静很轻。窗外的霜还在,屋里的毯子也还在。明天再等贺老师的消息,今晚先睡一觉,眼下这点青,睡一觉总能淡一点。
无声的墙
沈清言和家里通电话,是在那之后一个周三的晚上。
花隐的规矩,宿舍楼不配座机。楼层公共区有一部固定电话,得在规定的时间里打。手机入学时做过「安全加固」,校方的说法是封闭管理,减少外界干扰。
她下去得早。早了也要排队。前面一个女生在跟家里报成绩,声音亮,说高数过了,说食堂香锅好吃,说别寄衣服,山里有暖气。电话那头笑,这边也笑。笑完挂得干脆。轮到沈清言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路过,有人往电梯走。晚风从窗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
她在心里把要问的排好:药、号、钱够不够、要不要让老师那边对接,排好了才捏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拨通了。那头的「嘟——」隔着山坳显得格外长。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疲惫的声音。
「喂?清言?」
「妈。」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是我。」
「清言啊。」妈妈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惊喜,和更多的疲惫,「你在学校还好吗?钱够不够花?冷不冷?食堂吃得惯吗?」
「都好。」沈清言说,「钱够,也暖和,食堂什么都有,一天三顿都饿不着。您呢?最近……身体怎么样?药还在吃吗?您可别自己瞒着我,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有椅子响了一下。
「妈挺好的,你别操心我,好好读书就行。」妈妈说,声音听着有点勉强,「就是……最近,妈这身体,有点……」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有点……清言,你说什么?妈这边好像信号不太好……」
沈清言的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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