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等等——”
就在孔素娥右手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缕太清罡气,准备一指点碎林寒眉心的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准备看一场血雨腥风的大白兔,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急急传音叫停。
“怎么了?”孔素娥那蓄势待发的一指微微一顿,真气在指尖含而不发,传音中带着几分不豫,“你不是做梦都想将袁震千刀万剐么?孤还等着逼问他秘境的下落。”
利益当前,即便是这位修持无情道的正道魁首,心境亦生出了一丝急迫。
金仙之谜,那是何等虚无缥缈却又令人疯狂的造化!
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鲫,谁不想逆天改命,一步步爬上那大道的最高绝巅?
“不可莽撞!”大白兔伸出两只前爪,死死抱住孔素娥的手腕,“你莫忘了,袁震乃是大罗金仙!这等存在,有通天彻地之能,狡兔尚有三窟,何况金仙?他既在此界布局,说明他至少留有三条性命或是三道主魂!如今这小子身上藏着的,可能只是一道残魂。你若图一时痛快弄死了这一条,惊动了另外两道潜伏的元神,他若龟缩不出,咱们去哪里寻他?此举怕是会打草惊蛇,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这番话说得丝丝入扣,切中利害。
一个不慎,没能彻底禁锢住袁震,反倒逼得他自毁元神,那所有的线索便在这天枢城中彻底断绝,再想揪出那金仙背后的隐秘,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
孔素娥指尖那缕凌厉无匹的太清罡气缓缓散去,周遭凝结的空气也随之春暖花开。她心下盘算,这天魔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杀了林寒,揪出元神,严刑逼供。
这一切,皆是建立在最理想的推演之上。
现实之中,变数极多。
上古金仙的手段防不胜防,若在抽魂炼魄的瞬间被他施展秘法走脱,那才是追悔莫及。
本来她与弱水在这太荒界中,便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觅秘境,如今好容易有个活生生的线索在眼前晃荡,若是这般轻易掐断,实是暴殄天物。
“再者说,”弱水见孔素娥杀机暂敛,继续添油加醋地传音剖析,“你当那大罗金仙是那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杀这小子,将袁震逼上绝路,他自知断无生还之理,又岂会乖乖将那上古秘境的真相吐露给你?你我两人的盘算,虽有一致之处,却非完全同路。你所求,是寻得那金仙之姿,飞升上界;而本座所求,是寻齐他所有元神,将他彻底扬了灰!你只需问出一处秘境便可撒手,本座却不能容他留下一星半点的火种。”
大自在天魔看人心看得何等透彻。孔素娥要的是造化,她弱水要的是斩草除根。
“照你这般说法,等这小子慢慢修炼,有了资格去探索那传说中天上阙的秘境,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孔素娥目光清冷,遥望着长街上那笑容虚伪的林寒,心中不耐,“他如今不过是个六转金丹的蝼蚁。想要踏足那等仙界坠落的绝地,起码也得是合体期的大能。孤只差一步便可飞升,哪里有这数百年光阴去等他成长?”
“放心罢。”弱水冷笑一声,“你身在局中,看不透这方天地的气象。这中千世界的世界意识,早被本座一族逼到了绝境。天道将倾,反扑必烈。接下来的百来年间,这天下修士绝不可能再如往昔那般循规蹈矩地破境。天道会如回光返照一般,将那些深藏秘境、绝世的天材地宝尽数喷吐而出!你们往日需要两三百年方能走完的大道,如今的这些蝼蚁,不出百年便能登顶!这既是世界自救,也是在挑选最后的火种。林寒身上既寄宿着金仙,必定能把握住这变更脉络。咱们只需冷眼旁观,由他去探路寻宝。”
天魔这番论调,将那修真界残酷的生存法则与天地大劫的底色,剖析得淋漓尽致。
“当真能如此?”孔素娥凤眸微眯,看着林寒的背影,就像看着一座会行走的宝库。
理智告诉她弱水说得对,但那大乘修士骨子里的掌控欲,却让她仍觉得,“孤还是觉得,一掌拍死他,搜魂夺魄来得省事。”
说到底,孔素娥便是那等守着金山,却仍想先抓一把金币在手中把玩的性子。
“你急什么?”弱水见这女人油盐不进,只得搬出了杀手锏,“你便是再急,也总得等你的小夫君将那戴玉婵的红丸拿到手罢?戴玉婵那小妮子,乃是万中无一的‘转阴灵根’。你若此刻杀了林寒,那剑修妮子定会发疯寻死。届时,你的小夫君岂不是凭空少了一桩补全道基、逆天改命的天大机缘?至少,也要等林寒发挥了他最后一丝价值,拿他去胁迫戴玉婵就范。待到那小妮子乖乖献出红丸,你再寻个由头,杀林寒炼魄,取袁震元神,本座绝不拦你。”
提到鞠景,提到那关乎鞠景道途的绝世鼎炉,孔素娥那坚如磐石的杀心,终于出现了松动。
林寒死不足惜,但若因此坏了她那宝贝徒弟的机缘,那便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好个天魔……”孔素娥神情呆滞了半瞬,随即低头望向怀中那毛茸茸的大白兔。
这等长着最纯洁的人畜无害外表,嘴里却吐露着敲骨吸髓、杀人炼魄之计的怪物,果真是那无恶不作的域外天魔。
自己往日里对她,确是存了几分轻视了。
“这便是你的缓兵之计?”孔素娥传音试探。
“缓什么兵?”弱水叹了口气,兔耳无力地耷拉下来,“本座是当真察觉到这世界将有大变,秘境如海,若不留着这小子做个寻宝的饵,单凭咱们俩,怕是你飞升了,本座也凑不齐袁震的那些碎魂。”
这便是两人最根本的矛盾所在。孔素娥只需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拿到她所需的大道底蕴;而弱水,却是要一个斩草除根。
“既然你觉得咱们自己找太慢,那就让你那一口一个小夫君的徒弟去帮你找如何?”孔素娥轻笑道,“还是说,你这天魔也生出了凡俗的情感,舍不得景儿去那等凶险之地冒险,故而才想使唤林寒这等耗材?拿我们凤栖宫的弟子去给你当填线的棋子?”
孔素娥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这只大白兔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偏爱?弱水对鞠景的占有欲,早在那一次次的神念交锋中暴露无遗。
“你胡乱攀扯什么!”大白兔闻言,登时急了,红眼珠子一瞪,气恼地传音道,“那是本座舍不得么?那是因为你那宝贝徒弟根本就蛊惑不动!你与他说金仙之谜、长生大道,他只回你一句‘地仙也挺好,能活便成’;你与他提那毁天灭地的先天灵宝,他却跟你说‘够用就行,莫要贪多嚼不烂’!这个人满脑子皆是如何保命、如何苟活,连一丝一毫去争夺天命、逆天改命的野心都没有。他就是在摆烂!”
兔兔越说越气,两只前爪在孔素娥臂弯里直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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