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这一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效果绝佳,她把"钱枫经脉异常"这件事当成一个正常的医学问题抛给了程英,而程英作为医者不可能拒绝这种罕见病例,这意味着,他和程英之间将拥有一个"天然正当"的独处理由。
诊脉嘛。
大夫给病人诊脉,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酉时初刻。
钱枫站在东院的门口,理了理衣襟。
院子里很安静,陆无双还没从校场回来,院门半掩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随风摇晃。
他抬手叩了三下程英的房门。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进来。"
程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柔的,平稳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他昨天亲自布置过,此刻已经被程英略微调整了一下,小几挪到了窗边,上面铺了一块素白的细棉布,放着一个深褐色的药箱和几本线装册子,靠墙的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灯焰安静地燃着,把房间染成了一种昏黄暖色。
程英坐在小几旁边的椅子上,淡绿衣裙换成了一身更居家的素白衫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半臂褂子,头发从白天的发髻散了下来,只用一根细细的白色丝带在脑后松松地系着。
散发的程英跟白天扎起头发的程英是两个感觉。
白天她清丽淡雅如兰花,到了傍晚灯光下散了发,整个人多了一层柔和的、居家的、私密的气息,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黑缎一样的发丝搭在素白的衫裙上,衬得她的脖颈和锁骨白得近乎透明。
素白衫裙比白天那身淡绿的薄了一些,肩线微微滑落了一点,露出左边锁骨下方一小块细腻的肌肤,胸前的弧度在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不大,但形状精致,像两只小巧的莲蓬,在呼吸的起伏中微微颤动。
钱枫的目光在那一小块锁骨肌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的脸上只有恭敬和微微的拘谨,像一个被大夫叫来看病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程姑娘。"他在门口站定,拱了拱手。"黄夫人说您要替在下诊脉。"
"嗯,请坐。"程英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小几对面的椅子。
钱枫走过去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距离不到三尺,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墙上,一个方正一个纤细,像是两棵不同的树。
"钱公子,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程姑娘请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
"大约一个月前。"
程英抬了一下眉毛。
"一个月?"
"是,在下以前没有习武的根底,到了帅府之后才跟着……跟着前辈学了些基础功法。"
"一个月就练到了能跟着郭大侠突袭蒙古大营的程度?"
钱枫笑了笑,带着些许不好意思:"那次主要是跟在后面打杂,真正动手的是郭大侠和杨大侠,在下只是运气好没被砍死。"
程英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话时眼神坦诚,语气谦逊,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不像是在撒谎,但也不像是在说全部的实话。
"好,第二个问题,你练功时有没有觉得真气走向跟师父教的不一样?"
"有。"钱枫点了点头,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前辈教我走手太阴肺经入手,但我的真气总是不听话,往别的地方跑,后来索性也不管它了,让它自己流到哪儿算哪儿。"
"让它自己流?"程英微微蹙眉。"那你不怕走火入魔?"
"说实话,怕。"钱枫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我试过强行引导,结果更难受,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反倒是不管它,让它自己跑,练功时通体舒泰。"
"通体舒泰……"程英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心的蹙意加深了。
这完全不符合武学常理,真气不走固定经脉而在全身乱窜,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痛苦的、危险的,但他说"通体舒泰",这意味着他的经脉结构本身就跟常人不一样,那些"乱窜"的真气对他来说反而是正确的路径。
全脉通。
她在师父的书上看到的那几行字此刻浮现在脑海里。
"我替你诊脉看看。"程英站起身,绕过小几走到了钱枫的右侧。"右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钱枫依言伸出了右手,搁在小几的棉布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近一个月练功和干粗活磨出来的,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肤色小麦偏深,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暖色,手腕内侧的皮肤比手背细嫩一些,能看到一根青色的静脉在皮下搏动。
程英坐到了他右手边的凳子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
搭了上去。
指尖触到他腕脉的那一瞬间,钱枫的感知将那三根手指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了下来。
温润。
她的指尖温润如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白玉,指腹柔软光滑,没有一丁点儿粗糙的地方,三根手指的压力分布极为均匀,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轻到感觉不到脉搏,也不会重到压住脉管,是诊了几百上千人之后才能练出来的手感。
还有一股气味。
很淡,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是一种近似兰花的幽香,但比兰花多了一丝清冽的药草气息,像是她常年与药材为伍,身上浸润了草木的味道。
这气味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这三根手指不是搭在他手腕上,而是握住了他的鸡巴,那温润柔软的指腹裹着粗硬的棒身,一上一下地缓慢撸动,兰花香的气息扑在龟头上……
他用极快的速度把这个画面掐灭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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