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你可以碰我。"
"你也没说不可以。"
"……"
"李莫愁。"他叫了她的名字。
三个字。很平常的称呼。但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赋予了一种奇异的重量。不是"赤练仙子"那个带着血腥和恐惧的称号,只是三个字,她的名字。
她从来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因为喊她名字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恨她。
但这个人喊她的名字时,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让她陌生的东西。
"你上一次被人握着手,是什么时候?"他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地、不声不响地扎进了她胸口某个封存了二十年的地方。
李莫愁的嘴唇动了动。
"二十年前。"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陆展元。在陆家庄后院的桃花树下。他牵过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黄山的日出。"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后来呢?"钱枫问。
"后来?"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到能结冰。"后来他娶了别的女人。我去找他,他说'何蕙蟾温柔贤淑,不似你心狠手辣'。"
她的指甲嵌进了钱枫的手背里。
"温柔贤淑。"她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嚼一块烂透了的肉。"他嫌我心狠手辣。可我心狠手辣是谁逼出来的?我十二岁被师父赶出古墓,一个人在江湖上活了二十多年,不心狠怎么活?我若温柔贤淑,早就被人杀了一百次了。"
"所以你杀了他们。"钱枫没有用问句。
"我杀了他们。"她点了点头。"杀了何蕙蟾,杀了陆家满门。我让陆展元看着他心爱的'温柔贤淑'死在他面前。我让他知道,负我李莫愁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语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恢复了一些冷硬,像是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但她握着钱枫的那只手,在发抖。
"杀了之后呢?"钱枫问。"痛快了吗?"
李莫愁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痛快。"
三个字。
"杀了他们之后我更难受了。"她的声音降了下来,降到了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的程度。"因为他们都死了,我连恨的人都没有了。我只剩下……"
她没有说完。
钱枫替她说了。
"只剩下一个人。"
李莫愁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在月色下闪烁不定,像是水面上随时会碎裂的冰层。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开始不稳了。"你凭什么说得好像很懂我?你才活了几年?你知道什么叫一个人活了二十年吗?你知道什么叫每天晚上躺在树上闭着眼睛,周围全是虫鸣鸟叫,没有一个人跟你说话吗?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发怒,但她的尾音在颤抖。
"你一个帅府的小杂役,你懂什么?"
钱枫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让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掌完整地包裹起来。
"我不懂。"他说。"我确实不懂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夜来找我,不是因为想杀人,也不是因为路过。"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你来,是因为你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世上还有没有人愿意在你说完'我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握着你的手。"
李莫愁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月光照着她的脸,钱枫看见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唇的边缘在微微颤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凝聚、膨胀、翻涌。
她的眼睛红了。
很快、很突然地红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杀了那么多人。"
"嗯。"
"我的手上全是血。"
"嗯。"
"没有人会真心爱我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地流,是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的。
透明的泪水从她漆黑的眼瞳中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滑落,经过了颧骨、经过了嘴角、滴落在了她放在膝头上的手背上,也滴落在了钱枫握着她的手指上。
赤练仙子在哭。
这个让整个武林闻名丧胆的女魔头,这个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的毒辣妇人,此刻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样在哭。
她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抽泣,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是被封堵了二十年的泉眼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着,嘴唇咬得发白,脸上的骄傲和冷漠在泪水的冲刷下一层一层地剥落。
"没有人会爱我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碎成了片段。"我知道的……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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