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八月份有空?”
“我尽量。”
“你去年说带我去日本,也没去。”
“去年是去年。”
我妈把菜刀放下,转过身来。她看着我爸,看了好一会儿。
“老顾。”
“嗯。”
“你是不是特别不想让我去?”
“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我是——”
“行了。”我妈打断他,“不去了。”
我爸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说得对,那个地方太危险。我换个地方。”
“真的?”
“真的。去澳大利亚吧。我有个同学在墨尔本,早就让我过去玩了。”
我爸脸上松了下来。“澳大利亚好。安全,风景也好。”
“嗯,那就这么定了。”
我妈转过身继续切菜。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切菜的背影,刀起刀落,很稳。
我妈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是那种在手术台上能站八个小时不喝水的人。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爸说了三天,她都没松口。今天忽然松口了——这不像她。
她越是笑着说“不去了”,我越觉得她要去。
当天晚上,我趁我妈洗澡的时候,溜进了书房。我妈的电脑开着,她从来不关电脑,说关了再开麻烦。她对这个东西也不太懂,密码是她的生日,我早就知道。
我打开浏览器,翻她的搜索记录。前面的记录都被清了,但最近一条还在。她忘了清。
搜索框里写着:“猪头山 徒步 路线”。
点进去,是一个户外论坛的帖子,里面有人贴了猪头山的详细路线图,还有住宿点、水源地、注意事项。我妈在那个帖子里收藏了好几个回复,都是关于“一个人徒步”的。
我又翻了翻她的浏览记录。她在查“猪头山 天气”“猪头山 住宿”“猪头山 交通”。每一条她都点进去看了很久。
最后,我点开了她的邮箱。她的邮箱也没关。收件箱里有一封邮件,是携程发的,确认订单。订单内容是一张机票,深圳飞昆明,下周三,上午九点四十。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然后我关掉浏览器,清掉我的痕迹,退出了书房。
我妈根本没买去澳大利亚的机票。
她买的是去昆明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表现得很正常。上班,下班,做饭,看电视,跟我爸撒娇,跟我拌嘴。她甚至陪我爸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说“屯着,免得你们爷俩饿死”。我爸很感动,第二天主动洗了碗。
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我妈上班的时候,有时候中午不回来,说是在医院食堂吃。但我打电话到医院,护士说她中午出去了。
还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亮着。我妈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听见声音,飞快地关掉页面。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查澳大利亚的旅游攻略。
我没多想,回去睡了。
过了一个星期,我趁我妈不在家,又进了书房。这次我打开的是她的支付宝。她的付款记录里有一笔,是三天前付的,收款方是“昆明某某户外用品店”,金额是两千多。我点开详情,买的是登山鞋、冲锋衣、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一把折叠刀。
澳大利亚不用这些东西。
我关掉支付宝,打开她的携程。除了那张去昆明的机票,还有一张回程票,是两周后的。两张票,都是一个人。
我算了一下时间。她下周三走,两周后回来。我爸以为她去澳大利亚,她同学在墨尔本——她大概跟同学说好了,让她帮忙圆谎。
我关掉电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然后我打开手机,点开订票页面。飞昆明的航班,下周三,上午九点四十。经济舱还有票。
我点了确认。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爸,我暑假也想去旅行。”
我爸秒回:“去哪?”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杭州。”
“行。注意安全。”
“嗯。”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出书房。我妈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很轻的声音。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只听见最后一句:
“嗯,下周三见。”
她挂了电话。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脑子里全是那双红色高跟鞋,那条酒红色的丝裙,还有那张去昆明的机票。
她一个人去。她约了人。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下周三,我会比她早二十分钟到机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