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好。」我站起来,挂上标准的乖巧笑容。
「哎好好好!这孩子,是不是又长高了?」王婶把盆子往餐桌上一放,里面
是一堆刚炸好的麻花,「刚出锅的,给你们娘俩尝尝鲜。这大个子,我看都快一
米八了吧?长得越来越俊了,跟你爸年轻时候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比你
爸白净,随你妈!」
她一边夸,一边自来熟地拉着母亲的手,眼睛却像X 光一样在母亲身上扫视。
「木珍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保养得可是真好。」
王婶伸出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摸了摸母亲那件深蓝色毛衣的袖子,「这大冬
天的,咱们这些老娘们都冻成缩头乌龟了,脸皴得跟树皮似的。你看看你,这脸
蛋儿,这皮肤,白里透红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刚才我在巷子口看见老张家那媳
妇,跟你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母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
脸,嘴上却还要谦虚:「哎呀王婶你快别寒碜我了。我都黄脸婆了,还大姑娘呢。
这几天你是没见,为了这小祖宗回来,我这忙里忙外的。」
「谦虚!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啊!」
王婶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母亲耳边,但那
音量我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在街上,听见那卖鱼的老
赵头还在那跟人嘀咕呢,说咱们这片,就数你张木珍最有女人味。你看你这身段
……前凸后翘的,咱们这岁数的女人,哪还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王婶说着,眼神毫无顾忌地往母亲胸口瞟了一眼,还带着点同性间的羡慕和
嫉妒,「这也就是冬天穿得厚,要是夏天,啧啧,不知道得迷死多少老头子。」
「去你的!没个正经!」
母亲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正低头剥麻花,似乎没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推了王婶一把,「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呢!也不怕让人笑话。」
「怕啥?向南都这么大了,那是大小伙子了,还能不懂这个?」
王婶不以为然,反而转过头来逗我,「向南啊,你说,你妈是不是咱们这片
的一枝花?以后你要找媳妇,是不是得照着你妈这标准找?」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尴尬,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我抬起头,嘴里嚼着酥脆的麻花,目光越过王婶那张聒噪的脸,直
直地落在母亲身上。她正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手里抓着围裙的下摆,像是在等待
审判。
「王婶说得对。」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笑了笑,语气很平静,却又意有所指,「我妈确实漂亮。
以后我找媳妇,要是没我妈这身材样貌,我肯定看不上。」
母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儿子当众维护
后的喜悦。
「吃你的麻花吧!哪都有你的嘴!」
她笑骂了一句,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转头拉着王婶往堂屋沙发走,
「来来来,坐会儿,别理这疯小子。」
送走王婶,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三点,我又该走了。
拖着行李箱,里面的试卷没少,但我带走的东西,却比来时沉重得多。
「东西都带齐了没?还有那两瓶牛奶,别忘了喝。」
母亲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帮我整理衣领。她已经脱掉了那件保护色的围裙,
那件深蓝色的毛衣虽然厚实,但因为动作幅度,依然能看出下面丰满的轮廓。
「都带了。」我任由她摆弄,像个听话的玩偶。
「到了学校别太拼命,身体要紧。还有……」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手在我的衣领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还有,平时多穿点,别光
为了好看。你那耳朵自己要是掏不干净,就别再硬掏。」
「知道了,妈,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换鞋。
我换好鞋,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四十多岁了,眼角有了细纹,腰身不再纤细,但她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眼
神里那种依恋、担忧、还有一丝丝被唤醒的妩媚,让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
的女人。
「妈。」
我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咋了?」她问,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没啥。走了。」
我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推开门,大步走出了
寒冷的院子。
身后的铁门并没有马上关上。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我的背上,直
到我走出院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那扇门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
点叹息意味的「吱呀」声。
走出巷子,外面的世界依旧阴冷潮湿。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旧的小楼方向。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回到学校的日子,再次被题海和考试填满。高三的最后冲刺阶段,每个人都
像紧绷的弦。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仿佛把前两天的旖旎都冲淡了。
……
时间一眨眼来到年二十八,学校终于放寒假了。
哪怕是号称「地狱模式」的高三,在这一天也不得不向传统的年味低头。
再次回到家门的时候,我想象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也许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满屋子烟雾缭绕,正大声吹嘘着他在外跑车的
见闻。也许母亲还是在厨房里忙活,或许那件枣红色的羊毛衫会被围裙遮住,但
遮不住那下面让我疯狂的曲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