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密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一扇窗。窗外是黄昏,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
霞。
她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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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洪水一样涌来,一层叠着一层,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杀人。接任务。杀人。回来。领灵石。算账。还差多少。杀人。受伤。不许
叫。杀人。杀人。杀人。
每一段记忆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你不是人。
你是工具。
你是代号。
你没有名字。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喜怒哀乐。
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服从。
黑暗越来越浓。那些记忆化作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攥住她的
四肢、她的躯干、她的喉咙,要把她拖回那个最深最暗的地方--那个没有光、
没有温度、没有『自我』的深渊。
她在下沉。
越来越快。
她甚至没有挣扎。因为挣扎是无意义的。她知道。死士营教过她--
不要反抗。不要思考。不要感受。
服从。
服从就好。
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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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一粒火星落在无底的深渊里,随时都会被吞没。
但它没有灭。
它在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那个节律,她认识。
那是……心跳。
另一个人的心跳。
通过那根扎在识海深处的『心楔』,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是一种感觉。温热的,粗粝的,带着血腥气和汗味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
拼了命地握住她的手。
*我在。*
就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黑暗里。
她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些拖拽她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她听见了别的东
西--
不是尖叫,不是鞭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油在锅里炸开的『嗞啦』声。
是清晨木柴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的声响。
是一碗热粥端到面前时升腾的白雾。
是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说--
『你当时看了好几眼。』
『……我没有。』
『你有。』
那些记忆也涌上来了。
不是被人强行拽出来的,而是自己浮上来的。从她识海最柔软的角落里,一
片一片地浮上来,像是春天河底的冰块松动了,被暖流推着往上涌。
集市上的馄饨,窗台上的糖猫,桃树下的鱼汤,热水里的蒸汽,指尖碰触时
的温度,掌心覆上来时的力道。
还有那句话。
『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的烤鱼。』
她睁开了眼睛。
黑暗还在。那些冰冷的手还在拉扯她。恐惧还在,痛苦还在,十八年的噩梦
还在--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地方是热的。
心楔。
它在发烫。在跳动。在传递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呼吸、温度、和那股笨拙的、
粗粝的、却不容置疑的--
『我在。』
夜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杀过无数人。沾满了洗不掉的血。
但这双手,也切过菜。也生过火。也端过碗。也在黑暗中,被另一双手握住
过。
那些冰冷的记忆在她四周嘶吼--你是工具,你是代号,你没有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无边的黑暗。
『我叫夜昙。』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是三十七号,不是代号,不是工具。』
她的眼睛里,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亮了起来。不是冰冷的光,不是杀意的光--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活人的光。
心楔在她识海深处猛地一震,爆发出一团紫色的光芒。那团光芒席卷开来,
与那些冰冷的黑暗正面撞上。
那些拖拽她的手,开始一只只地碎裂。
『我有名字。』
紫光越来越盛。
『我有想吃的东西。』
黑暗在龟裂。
『我有想去的地方。』
她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我有--』
她的声音微微一颤。那是一种极度陌生的、让她几乎不知道如何承受的情绪。
『--想活着回去见的人。』
识海深处,那道种了十年的暗红色禁制,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裂纹从中心蔓延开来,像干涸的大地在暴雨前崩裂。紫色的魔气从裂缝中喷
涌而出,不再是被压抑的、被封锁的--而是属于她自己的、自由的、滚烫的力
量。
禁制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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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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