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魔气相撞的刹那,整座暗殿都白了。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湮灭一切色彩的白。轰鸣声晚了半拍才传来--那
声音大得失去了意义,林澜感觉不到耳朵,只感觉到一股巨力从正面砸进胸膛,
把他和夜昙一起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本能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背护住夜昙,重重撞在暗殿的石壁上。
石壁碎裂,碎石和尘土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两个人半埋在瓦砾里。
世界安静了。
林澜的耳朵里只剩下『嗡--』的一声长鸣。他张了张嘴,尝到满口的血腥
味。视线模糊,胸口像是被一头蛮牛撞过,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才刚好没多久就
再次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痛。
但他还活着。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确认了一下--身边那道温热的、还在起伏呼吸的身
躯还在。夜昙被他护在怀里,左肩的伤口在淌血,半边脸沾满了尘土,但她睁着
眼睛,那双紫色光环已经黯淡下去的灰色瞳孔,正看着他。
『……活着。』她沙哑地说。
『嗯。』林澜咳出一口血,扯了扯嘴角,『活着。』
他们撑着对方,从瓦砾堆里慢慢爬起来。
暗殿已经面目全非。
那道金光与魔气对冲的余波,将整座大殿轰塌了大半。屋顶裂开一道巨大的
缺口,外面是阴沉沉的天色,灰白的天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废墟与
尘埃。鲛人膏灯全部熄灭了,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气。
而暗殿的中央--
楼主跪在那里。
他的状态比林澜与夜昙好不到哪里去。那道金丹全力一击,在与融合魔气对
冲的瞬间被生生抵消了大半,反噬之力顺着他的经脉一路炸回他的丹田。他的青
灰色长袍已经化成了布条,露出底下被魔气侵蚀得纵横交错的伤口,紫黑色的脉
络爬满了他的左半边身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的心脉蔓延。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互相搀扶着的筑基修士。
那双幽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道,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两个筑基……怎么可能
接得住我的全力一击……』
林澜扶着夜昙,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他几乎是拖着步子在走,左臂垂着,右手握着
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剑。但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楼主。
『你算错了一件事。』林澜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以为魔气只是力量。』
他停在楼主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但它不止是力量。』林澜低头看着这个种下夜昙噩梦、屠戮无数、把人命
当筹码的老人,『它会放大欲望,放大情感。你引爆她的恐惧,想用她最深的噩
梦摧毁她--』
他转头,看了夜昙一眼。
『可你忘了,恐惧能被放大,温暖也能。』
夜昙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她握着匕首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楼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带着血沫和断续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哈……哈哈……情感……温暖……』他笑得浑身发抖,紫黑色的魔气趁机
又向上蔓延了一寸,『你们这些蠢货……以为有了这些东西,就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情感是最廉价的东西。它救不了你们。它只
会害死你们。』他盯着林澜,一字一句地说,『等真正的风暴来了,你们会眼睁
睁看着对方死在面前,然后明白--你们今天的'胜利',有多可笑。』
林澜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看着他眼里那种至死都不肯承认失败的
疯狂与不甘。
『也许吧。』林澜淡淡地说,『但至少今天,输的人是你。』
他看向夜昙。
没有命令,没有催促。只是一个眼神。
夜昙懂了。
这一刀,该由她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楼主面前。匕首垂在身侧,刀尖滴着尚未干涸的血。
楼主仰头看着她。这个他亲手从尸山血海里调教出来的死士,这个曾经对他
唯命是从、连眼神都不敢直视他的工具--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十七号……』他喘息着,最后一次用那个代号唤她,像是某种本能的、
刻进骨子里的掌控欲,『跪下。我命令你。』
那道控制禁制的残余,曾让她对这个声音产生本能的服从。
夜昙站着,没有动。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漠
然的清明。
『我叫夜昙。』她轻声说。
然后,她抬起匕首。
紫黑色的魔气在刀身上凝聚,发出最后一缕微弱的光。
『这一刀,』她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不是为了报仇。』
她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活
人的复杂情绪。
『是为了……让我自己,真正地活着。』
匕首落下。
精准地刺入楼主的眉心--就像他八年前,把那道禁制刺进她识海的位置,
分毫不差。
楼主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魔气顺着匕首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将那颗
杀了半辈子人、算计了半辈子人的脑袋,从内部彻底绞碎。
他的身体僵了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